Monday, July 25, 2005

[Voyage] Williamsport (1)

出發的前幾天,心情異常的燥動和不安,不過並不是因為要出國帶一群孩子和不成熟的大人的壓力,比較多更像是井底之蛙要脫離自己固定生長環境之前的自然反應。

辛苦的拖著兩大箱行李(一直被父母認為太多),在出發前一晚來到了劍潭活動中心。除了北上辦理美簽之外,之前和這群剛拿下亞洲冠軍的球員們並沒有任何相處的機會,因此有些擔心這批孩子們會根本不聽我的話。不過實地住進他們的通鋪之後,這個疑慮就差不多消失了。孩子們一眼看過去都蠻可愛的,而且至少在教練面前表現的都很乖。大部分的孩子都在忙著玩或是看人家玩 Gameboy,而後來也證明這是他們最大的休閒娛樂。

住進通鋪裡已經晚上十點左右了,但沒有孩子準備睡覺,大家(包括助理教練)都在等著看十一點半開始的中加之戰。賽前,我懷抱著有點忐忑不安的心情和年輕的教練與一些孩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順便認識彼此。助理教練是球隊總教練的大兒子,今年只有二十出頭,皮膚黝黑身材削瘦,標準的運動員體格,而且對我出奇的友善,也許是覺得我是他們在國外重要的倚靠吧。孩子們則都在忙著打 Gameboy,唯一跟我比較有聊上的是球隊的隊長。吸收了前人的經驗,我特別先囑咐這個看起來比較聰明的小孩要幫我確實作好清查人數和行李的工作,他也乖乖的點頭稱是。

期待的棒球賽結果想必大家都知道的。全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鄭兆行會漏接那個小飛球。由於比賽太悶,打完四局大家就熄燈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是一連串忙碌、奔波和折衝的開始。

從要整隊離開活動中心開始,我就了解了自己的處境。隨隊的大人們﹣包括總教練,主任和老師們﹣沒有人真正願意去管理這批孩子,也沒有人會在突發狀況發生時願意負起責任。除了和孩子們比較親近,類似他們大哥哥的助理教練會幫忙照料之外,其他人唯一會做的,就是在自己看不下去時出來喊個幾聲,或是在旁邊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我很快的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聽哪個大人的話,因為所有人都只會出自己的主意;然後,我卻要扛起一切的責任,因為當大人們看不下去時,就會把矛頭指到我的身上。

我不願意身處在這樣的位置,但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選擇;我也不願意參與到他們這種對我來說十分奇怪的人際網路當中,這讓我極力擺脫任何一切可能跟大人們變熟的機會。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決定要讓自己身處在不和任何人(或勢力)太過親近的位置,而讓自己儘可能的保持中立,除了這批我職責所在要照顧的孩子之外,我不願意對任何人投注太多的感情。

來到中正國際機場之後,經過一陣手忙腳亂(跟旅行社的張小姐(**)忙著推行李過磅)和吆嚇怒吼(教練:那個翻譯怎麼不趕快來走在球隊最前面!你要帶領球隊ㄟ!)之後,我們終於上了西北的客機。

瀏覽過了日文報紙,我望著窗外一覽無際的白雲,想像著待會即將降落國度的面貌。

飛機即將放下降落架,地面景物逐漸清晰,而你已經可以察覺到截然不同的氛圍。儘管從小到大充滿了對於這個國度的想像和側面了解,但實地踏上這塊土地,親身接觸的感受是無與倫比的。井然有序的建設、衣著整齊入時的女仕、和一種融合著纖細、謹慎與神經質的氣味,即使到今天,這種感受和氣味彷彿還是歷歷在目。

我們在有點狹小的成田機場尋找著轉機的登機門,然後發現我們遇上了來自塞班島的孩子們。準備搭乘同一班飛機前往紐約的兩軍戰士們熱情的問候彼此,但我最訝異的是,完全語言不通的總教練,竟然也能和貌似土著的塞班島教練們迅速的打成一片…(直到我們來到威廉波特之後,我才明白,能和外國人們迅速地變熟應該是我們總教練與生俱來的天賦吧。)

與此同時我在和塞班島的教練 Tony 聊天。面貌憨厚膚色黝黑身材微胖的 Tony,和一般的塞班人一樣討人喜歡,不像一般心機深重的台灣人,是讓人可以放心聊天的對象。Tony 久聞台灣少棒的威名,他十分看好我們能夠重拾冠軍獎盃,他也直言這次帶這批孩子來到威廉波特最大的目的,是在於突破預賽,並且讓孩子們見見世面。

當我們聊的正愉快的同時,有小朋友來向我求救了。原來身上只帶美金的小朋友,拿著美金和機場商店買口香糖,結果被找錯錢。在這裡我了解到了一般日本人畏懼說英文的人的情況,當我想用英文和櫃台小妹溝通時,不只是她,幾乎店裡所有的店員都向我搖頭,之後躲到一邊去。最後我是在比手畫腳的情況下,跟好像已經有點生氣的店員妹找回零錢的;與此同時,一旁的老店員還一直擔心的問:「大丈夫?大丈夫?」

經過了這些折騰,我們總算要前往美國了。



(*)對於不知道前因後果的參觀者,這一系列是個人在去年八月十六日至三十一日以棒協隨隊翻譯的身分帶領高雄縣壽天國小前往賓州威廉波特參加世界少棒錦標賽的見聞感想。

相關的人事時地物將隱去真名。個人將儘可能的嘗試以不含偏見的觀點分享經驗,儘管事實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旅行社的張小姐是在行前幫助我這個隨隊翻譯菜鳥最多的人之一,在此僅致上微不足道的謝意。

關於行前的準備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也許有朝一日會把它們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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